[艾利]极光

夜半冲动一时兴起发老文……这篇是15年四月参加吧刊活动的时候写的,最后被毙掉了,但是还是很喜欢啊!所以一激动打算发出来,一直超喜欢艾利的!以后有机会还要写

前年的文了,文笔丑了别见怪

西幻AU,人类游侠艾X精灵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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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漏过层叠的绿叶在地面印下破碎的光斑,五彩斑斓的菌类在树木的阴影中静悄悄地生长,微风吹过,挟带着湿润的泥土味道飘向远方。

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只松鼠从古树裸露在地面上的树根后冒出脑袋,抖了抖耳朵飞速蹿上树干。过了一会三个身影轻巧地翻过横卧在地上的腐朽树干,长发飞扬露出尖尖的耳朵,是居住在密林里的精灵。

他们加快了脚步赶去见族里的智者以获取出外历练前的忠告。两旁慢慢出现掩藏在树丛里的小屋,他们向更深处走去,脚步一拐,一座木屋出现在视野里,它孤立于精灵聚居地之外,有着幽暗的气息。三个年轻的脸庞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个上前敲了敲门,过一会门开了,一个个子矮小的短发精灵站在他们面前。

敲门的那个精灵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智者大人。”精灵的平均寿命是六百岁,而已经活了七百多岁的利威尔拥有者其他精灵无可比拟的丰富阅历。

利威尔点点头侧身把过道让出来,他们连忙进去规规矩矩地坐好,余光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陈设很普通,唯一特别的是墙上的一幅画,细腻的笔触,可以看出画的很用心,下方勾勒出无尽的冰原,几棵树生长在皑皑白雪里,细瘦的枝条向上伸展似在拥抱天空,而上方则是沉沉夜空,神秘梦幻的紫色以激射状蔓延到画框之外,好似梦中才有的景象。

利威尔坐下,伸手拿了桌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慢慢地喝。他们并未听到意想中的长篇大论,失望之余还是把它们记在心里。

唯一的一个女精灵几次欲言又止,利威尔注意到她的异状:“你有什么问题?”

她窘迫地低头绞着手指,咬了咬嘴唇复又抬起涨红的脸庞:“智者大人,如果...如果爱上了异族的男性该怎么办呢?”

利威尔怔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杯壁,他低头凝视着杯中残剩的茶,水面有半圈明亮的光环。

“这个问题,等你临行前我再回答。”

女精灵略失望地点点头。过了一会,那两个男精灵认为应该走了,他们站起来向利威尔告别,又推了推一直看着那幅画出神的女精灵,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也站起身,在转身离开前她踌躇着问:“智者大人,您能告诉我那画的是什么吗?”

利威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一会才缓慢而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极光。”

女精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可以感受到利威尔话语里潜藏的温柔。

利威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抬起手轻轻抚过眼角,不同于其他部位光滑的违和触感。精灵拥有永恒不变的容貌,而皱纹就是死亡的预警,他们会在如流星般短暂的几年内迅速老去,最终永远闭上双眼。

他已经活的够久了。

 

利威尔第一次见到艾伦是在中原的一个酒馆,酒味充斥鼻腔,光线昏暗,罩在蜡烛外的灯罩有被灼伤的黑色痕迹,只能看见一团朦胧的火光在跳动。当时他正犹豫到底要不要坐在那满是酒渍污迹的长木凳上。突然酒馆破旧的木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身穿长斗篷的人快步走进来,伸手摘下兜帽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

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利威尔看了一眼就下了定论,并未多加关注,因为现在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是面前的那条长凳,看了看其它的桌椅,他还是叹口气闭眼迅速坐下,好像慢一点就会中途后悔一样。

酒馆内很嘈杂,邻桌的那堆矮人的叫喊声能把屋顶掀翻,利威尔不爽地踹了一脚桌腿以发泄他的不满,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利威尔转头看过去,对上一双明亮的金色眼睛,是刚才的那个旅人。黯淡的烛光从后方爬上他的肩膀,悄悄抚摸着他一侧的脸颊,又伸长手臂融于鼻骨的阴影里,把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

他点点头,对方征得了他的同意便坐在他左侧,两人都安静地喝着酒,过了一会对方突然开口:“你是精灵吗?”利威尔从眼角瞟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他的尖耳朵对方一侧头就可以看到,那双眼睛是瞎的吗?

对方的眼睛更亮了,折射着柔软纤细的烛光像是一片粼粼波光的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精灵这种在传说中神秘美好的生物。他打量了利威尔一眼又小心翼翼地说:“你好像不太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所以我问了一下...”

利威尔冷哼,他的确与「长发,高挑,友好温和」的描述没什么共同点,在族里也是异类一样的存在,不过他不在乎。

他微扬起下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高傲了不少。

“你多大?”

“二十岁。”

乳臭未干的小鬼,利威尔看着对方还未脱离少年稚嫩的脸庞再次下了定论。不过眼睛倒是很漂亮。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他不等对方回答就继续说下去,“三百二十七岁,所以你要懂得尊重长辈。”

对方换算成人类年龄后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您才一百多岁。”

“我不是那些出外历练的年轻家伙。”利威尔一脸不耐地站起来想去付酒钱,对方立即开口:“请让我付吧!”

他没理会这隐隐表达的歉意,把钱扔到桌子上干脆利落地走了,留下一脸懊恼的年轻人。

 

利威尔牵着马向城门走去,他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好几日,是时候离开了。

灰暗的层云遮蔽太阳,天幕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沉甸甸地似要坠落下来把整个大地包裹。他拽了拽行囊的袋子,这样的天气只有四处漂泊的旅人才会走在路上,伴着松软的雪被踩过的咯吱声。

这时他听到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利威尔拉着缰绳向旁边让了让,可那人却在他身旁停下了,他侧过头看见那人漂亮地跃下马,伸手把兜帽拉下来:“您还记得我吗?”

是前几天在酒馆里遇到的那个小鬼。

利威尔没说话,对方尴尬地揉揉鼻子:“那天您走得太匆忙我没有机会道歉,真的很对不起!对您说了那种无礼的话。”

利威尔摇摇头表示他没在意,对方极为灿烂地笑起来:“我这几天一直在找您,今天我就要离开了,如果还是找不到那真的会很遗憾的。”

“你一直在找我?”利威尔略微惊讶地说,看到他的点头心里有点无奈,为了这种小事...真是个爱较真的家伙。

他牵马想离开,却又被叫住,他停了脚步看向对方,风大了起来,吹得斗篷哗啦啦地响,细碎的雪沫扑到人脸上有微微的疼痛。

“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清越的声音卷了冬末空气的寒意在他们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然后滑过夹着灰黑色的脏兮兮的雪,利威尔盯了他几秒钟慢慢开口:“你应该先介绍你自己。”

对方慌忙点头:“我叫艾伦,艾伦▪耶格尔,是个游侠。”

对世界充满好奇与热情的年轻人,有着温暖清澈的双眼。

利威尔在心里念了念这个名字,翻身上马,他低头看着困惑的游侠,嘴角勾起恶作剧开始的狡黠笑容:“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我会告诉你。”说完他夹紧马腹,在飞溅的碎雪和冰冷的疾风中穿过城门,留了一脸错愕的艾伦独自站在萧瑟的街道上。

 

利威尔向来随心所欲地决定前行的方向,于是他一路向北。

他骑着马走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冬天已经到了尾声,春天的气息以压迫之势横扫四野,冰雪开始融化,勉勉强强地维持着固态,踩下去软绵绵的,水迸溅出来,显露出下方枯黄憔悴却已有细小绿色冒出的草。

他走走停停,于半个月后到达了另一个城镇。

安排好住处后他来到城里的酒馆,他看了看四周,只有一个空位了,旁边还坐了一个人,利威尔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他觉得自己有点多疑了,那么多人穿斗篷怎么可能偏偏是那个小鬼。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利威尔坐下时打量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利威尔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妈是阴魂不散的家伙。

艾伦一脸惊喜地摘下兜帽:“您好,又见面了!”

利威尔干巴巴地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伦扯出一个灿烂的(在利威尔看来是白痴的)笑容:“我要去极北的冰原,这里是必经之路。”

“为什么要去那?”

“我要去寻找极光。”

利威尔挑起眉毛,这代表他有点好奇。

“那是只会在冰原出现的景象,在夜空中浮现出炫目的光带和光环,有着夺人心魄的美。”顿了顿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书上写的。”

利威尔点点头低头喝酒,可艾伦热情洋溢的眼神他无法视而不见,“啊啊我知道了,利威尔,我的名字。”

艾伦再一次露出那种白痴笑容:“利威尔,我可以这么叫您吗?”

“随便你。”利威尔仰头把酒喝光后站起身,“喂,小鬼。”

“是!”艾伦迅速将脸上的失望收回。

“酒钱你付。”利威尔灵活地钻出拥挤的人群,消失在艾伦的视野里。

 

天色已晚,利威尔却依然在外闲逛。

不时有行色匆匆的人类或矮人从他身边经过,步履激起沉睡的灰尘,街道昏暗,只有从两旁房屋窗户中射出橙红色的温暖光芒给脚下的路添了一抹颜色。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不觉拐到了一条黑暗的巷子,湿漉漉的草从两旁石砖脱落所遗留的泥泞中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空气潮湿,植物尖端不时有水滴滴落,击打到地面发出黏腻的声响。他回过神来感受到从虚掩的脏旧门板缝隙里投射出的几道目光,如地底生物般幽暗贪婪,空气里开始弥漫着腐败的气息。

巷口就在不远处,他却被握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门框上四根蜘蛛腿样的细长手指和嘶哑的声音拦住了去路:“好心人,给点什么吧...”这句话像一个信号,一个又一个瘦骨嶙峋的人从门扉后探出身来。

利威尔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拧紧了眉头,狭窄的巷道此刻成为了最不利的条件。他侧身躲避了一个人想要拉住他衣角的手,下一秒,他们纷纷向他涌来。

利威尔狠狠地一拳砸向迎面而来的人的鼻梁,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打出一条通道。精灵骨骼较其他族类轻,动作也更加灵活,他猛地跃起用膝盖击向对面一人的太阳穴,清脆的咔嚓声在墙壁的石砖之间碰撞,最后消弭于黑暗的缝隙里。

他像蛇一样在杂乱的肢体中穿行,遇到无法避开的阻碍就强行突破,速度倒是并不慢。突然前方不远处一阵喧哗,视野里的障碍逐渐消除,艾伦大喊着他的名字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转身向巷口跑去。

背后的喧嚣逐渐消失,猛烈的风声让耳膜开始疼痛,他们跑出很远,直到利威尔受不了了把手腕挣脱出桎梏才停下。

艾伦但心地看着他,看到利威尔神情淡然呼吸平稳的样子才舒缓了紧张的表情,他努力平复呼吸:“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别摆出长辈教育小孩子的架势。”利威尔不爽地打断他,“就算你不来我也没事。”

“那倒是...”艾伦讪讪地揉揉鼻子,“您还真是...很与众不同。”精灵身体轻盈不适合近战,多是弓箭手,就算进展也会使用武器,像利威尔这样用拳头的还真是从未听说过。

利威尔没理他,他现在正嫌恶地看着自己的衣服和手,他回想起那些人脏污灰暗的皮肤,恶心至极。他随口向艾伦说了句“我要先回去”就转身向旅店所在的方向走去。

“啊!请等一下!”

利威尔停下脚步,努力忍住自己想揍人的欲望,这个小鬼为什么一次次地惹他?

脱口叫住对方的艾伦现在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鼓足勇气看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我能邀请您和我一起去冰原吗?”

利威尔有些不解,他不明白艾伦为什么要邀请一个才见第四次的精灵。似乎是察觉到了利威尔的疑惑,艾伦一脸迷茫地解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但是这的确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月光从利威尔背后倾洒,映进艾伦那双复又坚定的眼眸里,给清透的金色打上一层如梦如幻的光彩。利威尔的脸隐藏在额前碎发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在艾伦忐忑的等待中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利威尔皱眉回头看向沮丧的艾伦:“喂,傻站着干什么?”

艾伦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怔愣地看着他。

“啧,我要先去洗个澡,明天再走。”

“您的意思是...您同意了?!”

“啊啊,所以能不能给我快点。”利威尔烦躁地迈开步伐,艾伦急忙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边。

利威尔所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让他走上了一生中最漫长的一段旅程。

 

他们向北行进。沿途有茂盛的花海,深深浅浅的蓝紫色花朵翻卷着娇嫩的花瓣,露出中央泛着淡金色的蕊;沿途有遮天蔽日的丛林,阳光在这里失去了痕迹,幽幽的墨绿色充斥了眼球;沿途有或低矮或陡峭的山峰,尖峭的巨石凌厉地打磨着手掌;沿途有湍急的河流,激荡的河水拍击沿岸泥土生出白色泡沫。

他们从冰雪消融的春季走向灼热刺眼的夏季,后来又到了落叶纷纷融于泥土的秋季,不过他们并未看到这一幕,因为就在秋意刚刚显露头脚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冰原与平原的交界地带,视野内可以看到棕褐色的土地向北延伸,逐渐被覆盖上冰雪。

他们到了这里唯一的一家旅店,把手伸到火盆上方取暖,窗外有尖风呼啸,酷似旷野哀号。

老板娘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叫佩特拉,知道他们来这的目的后笑着坐在他们对面:“好多人都来找呢。”她把火盆向他们踢了踢,“你们今晚向里走,不用走太远,不然就太冷了,冰原内哪里都有可能出现极光,主要是看运气的。”

艾伦好奇地问:“佩特拉小姐,请问你见过极光吗?”

佩特拉点点头:“我就是因为见过才决定留在这的,当你见到它的那一刻,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会让你觉得曾经为了它所经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艾伦一脸希冀地看向利威尔,利威尔给了他一个极浅的笑容。

 

当晚风奇迹般地停了,佩特拉反反复复地提醒他们要多穿衣服,艾伦谢过她之后和利威尔走出旅店,向那条蔓延的雪线走去。温度逐渐下降,视线所及处全是凝结的冰碴,踩上去喀拉喀拉响,四周静谧无人,唯有几棵痩削的树伫立在冰雪里,虬龙般扭曲的树枝被裹上了一层坚硬透亮的冰壳尖利地指向天空,像出鞘的剑,闪着凛凛寒光。

利威尔看着艾伦呼出的白气分了神,他没有想到自己当时居然真的会头脑一热答应了这个小鬼的请求,然后并肩通行了将近六个月。现在他们就要完成此行的目的了,等找到极光后他们两个人又会怎么样呢?

应该会分开吧。想到这他突然发现心里竟有些失落,利威尔感到惊讶。这么大岁数了居然还有这种不平静的心情。就在他分神想着这些的时候艾伦停了下来:“就在这吧,不能再往里走了。”

利威尔这才发觉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他点点头站定,抬头望向夜空,星汉灿烂。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在这个终年冰雪的世界里时间仿佛也被冻结,丝毫没有流逝的痕迹。利威尔的脖子很快就酸了,他看了看那个倔强的家伙,低头做起了热身,这里虽然没有冰原中心的严寒,但一直不动也会冻死的。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艾伦沮丧的开口:“回去吧。”

利威尔看了一眼依然毫无变化的沉寂夜空:“不再等一等吗?”

艾伦摇摇头:“太冷了,再站下去会撑不住的。”

利威尔没再说什么,走向了来时的路。

 

回到旅店,艾伦应付了两句佩特拉的安慰就一个人坐到一边,利威尔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佩特拉不是说了第一天就能看到的概率很低吗?你有什么可难过的。”

“我知道...”艾伦有点勉强地笑了笑,“我只是还有点失望而已,过一会就好了。”

利威尔沉默了一会,伸出手揉了揉艾伦的头,青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种举动。利威尔的视线游移了一下又回到他脸上,“明天看不到的话后天再去,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艾伦点点头:“您明天还是别和我一起了吧,我怕您冻坏了...”

“我是个男性。”利威尔站起来,“不需要保护。”说完他上楼回房间去了,踩着老旧的木质楼梯,嘎吱声响清晰传来。

接下来的两天依然没有任何收获,艾伦一天比一天焦虑,更糟糕的是在第四天的傍晚刮起了大风。艾伦站在窗边听着呼啸的风声,良久他转过身仔细地把御寒的衣物一件件穿好,佩特拉见状急忙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你会被冻死的!”看见艾伦一脸坚定,她转向利威尔,“请劝一劝他吧!”

利威尔走到艾伦面前:“一定要去?”其实他知道这句话等于白问,艾伦看似温和可骨子里执拗得很,他劝不了。

“最后一次,明天就离开。”

利威尔闻言倒是有些讶异,他本来以为青年已经做好了长期呆在这的准备。他没再说什么,也穿上厚厚的外衣,瞥见艾伦一脸犹豫的样子,冷哼一声:“如果不愿意,你也别想走。”

他们两个眼神在空中交锋了一阵,艾伦最终败下阵来,他上前一步把利威尔帽子的系带系得再紧一些。利威尔看向佩特拉,向她点点头,佩特拉担心地蹙起眉,最终还是叹口气:“请一定要安全地回来啊。”

艾伦用力点了点头,率先走进漫天的风雪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冷冽地割过他们的皮肤,卷起细碎的冰碴形成一股一股的旋风,打在帽子上噼里啪啦地响,振聋发聩。可见度非常低,脚下的雪追随着风跳起疯狂的舞步,已经走过几次有些熟悉感的路此刻面目全非,他们只能凭着感觉断定大致的方向。这种天气别说极光了,连天空都看不到,艾伦为什么坚持要出来?又为什么一定要在明天走?利威尔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停下了,四周一片惨淡的白色,隐隐泛着夜的黑。艾伦沉默地站在他身边,看不清表情,利威尔估计了一下今晚看见极光的可能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艾伦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眸色深沉。

“利威尔...对不起。”他认真地开口。

利威尔在充斥耳朵的杂音中努力分辨着对方所吐出的字句,皱了眉:“有什么可道歉的?”

“我任性地要求您和我一起寻找极光,又拉着您在这种鬼地方受冻,真的很抱歉。”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因为他一屑不顾的小事道歉?“如果我真的不想来,你拽着我也没用。”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明白他的性格吗?

艾伦眉眼柔和了起来,应该是在笑:“谢谢您。”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似的,伸出手把利威尔抱在怀里。利威尔怔了怔但没有推开,毕竟和他比起来,这还只是个需要安慰的孩子。

他安静地任由对方抱着,然后听到一句极轻的话掠过耳边,尾音破碎在疾驰而过的空气里。

我喜欢您。

他陡然睁大了双眼,不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就在这短暂的犹豫中艾伦继续说了下去,经过最初的挣扎后面的话都变得自然流畅。

“是那种想与您成为一生的伴侣的喜欢,您可能不相信,但这是真的。”

......

“这几天看您和我一起受冻我真的很自责,也很心疼,我想,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必须离开,但是又很不甘心,才会明明知道什么也看不见还坚持要出来,结果还是连累了您。”

......

利威尔静静地聆听青年生涩的表达,他已经紧张得音调都开始颤抖。

原来是因为我吗?利威尔想,原来,我比他最大的梦想还要重要。他的内心变得温暖柔软起来,他才发现这个他一直认为是孩子的家伙,其实已经在他不经意中成长,用那颗炙热的心脏打破他的防线,占据他冷寂多年的心中最重要的部分,再也不能离开。

利威尔推开艾伦,仔仔细细地看过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艾伦怔住了,他本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同意和你成为一生的伴侣。”利威尔故意重复了告白里的话,然后看到艾伦先是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外侧,随后又一脸欣喜地狠狠抱住他,力道大的仿佛可以勒断他的肋骨,可利威尔没有让他松开。

过了一会利威尔拍拍他:“风停了。”

艾伦这才注意到凛冽的寒风不知在何时已逃向了别处,他松开手臂抬头看向上方,突然激动地叫起来:“利威尔!”

“嗯。”利威尔安静地看着逐渐浮现的光带,它游走在夜幕上,很快又有几条光带显现,它们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最后融为一体,填满了整个天空,它们互相靠近重又分离,一眨眼就变成了一个明亮的光环,绕过弯折的大熊星座,变成一条如同蜿蜒河水的射线,把北极星点得更亮,它霸道地给整个世界染上纷繁的颜色,这里变成了另一个空间,一个如同幻境的特殊次元,只有浮走的光,跳跃的光,灼人眼目的光。

这是神迹。

艾伦低下头与他眼神相对,伸手把他的围巾向下拽了拽,抿了抿嘴唇一脸忐忑地靠近,利威尔在接触到艾伦冰冷柔软的嘴唇时慢慢闭上眼睛。

他们在绚烂的极光下接吻,时光在此刻拉成永恒。

几秒后艾伦离开,这是一个毫无情欲并且异常温暖的接触。利威尔带着笑意问:“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我也不知道。”艾伦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或许是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吧。”

利威尔满心无奈,他终于栽了,栽在了一个小他三百岁的人类小鬼身上。

 

他们开始了新的旅途,利威尔不再觉得漫无目的的漂泊是疲倦的,因为不管到哪里都有人陪着他。

两年后他们回了次艾伦的故乡,树木枝头的花随着风飘落,可以嗅到青涩的青草香。

利威尔看着艾伦开心地与路上遇到的人打招呼,同时忽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好奇目光。这时他听到一声大喊:“艾伦!”回头看去,两个人向他们跑过来,一个是黑发的女孩子,而另一个,由于脸庞线条过于柔和(但是胸还很平),他暂时不能断定性别。

利威尔对艾伦的朋友没什么兴趣,他示意艾伦自行解决后走到一旁。当他看见他们两个一人给了艾伦一个拥抱时就明白了,这两个应该是和艾伦一起长大的三笠和阿尔敏。

他看见三笠上下左右看了艾伦一边才把脸上的担心收了一些,阿尔敏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问了什么,艾伦笑着回答,应该是问他是谁,然后得知了他们的关系。

那两个人的反应就很有趣了,阿尔敏一脸惊讶地向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而三笠,如果她的眼神可以实质化的话,利威尔已经被戳成筛子了。

本来他觉得是小女孩吃醋没打算理会,却在对方愤恨地盯着他说出一个词后改变了主意,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死矮子。

利威尔一脸不爽地向她走去,他最讨厌别人嘲笑他的身高,有一次艾伦不小心问了句“您是精灵和矮人所生的吗?”被他揍掉了一颗牙。

没等他走几步艾伦就迅速地扑过来把他拽走了,他看着被惊吓到的阿尔敏推着三笠离开“嘁”了一声,甩开艾伦大步走在前面。艾伦一路都在道歉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可是他没理会。

他觉得这一天真是糟透了。

 

艾伦有心事。

他们回到艾伦故乡的那天晚上他就有点闷闷不乐了,现在他们已经离开那继续旅行,可艾伦还是眉眼阴郁。这个家伙单纯得很,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而且利威尔总能感受到艾伦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被他发现后就会迅速转移视线妄图让他以为看错了,可惜精灵的五感极其敏锐,他的愿望落了空。

利威尔本来想等他自己开口,过了几天却依然没有迹象,他的耐性可不算太好。在一个露宿野外的晚上,他们坐在林地的边缘,背后的树木绞缠,黑黝黝的把月光都吸了进去,银河把暗蓝色的夜空一切为二,稀疏的星伴在它左右。

“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利威尔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

“诶?”艾伦慌忙解释,“没什么啊...”

“你当我傻吗?”利威尔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拙劣的谎言。

艾伦想否认,却又在利威尔犀利的目光下低了头,他伸手把利威尔拽过来抱住,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利威尔皱眉,蓬乱的头发弄得他很不舒服:“喂...”

“我真是太自私了...我从未想过,等我死了,您怎么办呢?”最后的几个字已经有了些哽咽,利威尔本想要推开他的手僵在了半空,良久他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哭。”

艾伦连忙撑起身子使劲揉了揉眼睛:“我很少哭的!”

“谁和你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如果不是别的什么家伙乱说话,艾伦不会想这些。

“是...阿尔敏。那天稍晚一些,他来找我的时候...”

果然,阿尔敏在利威尔心中的地位立刻下降到负线。

“艾伦。”他认真地叫了这个名字,“我有那么脆弱?”

青年赶紧摇摇头。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现在我们彼此相爱,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利威尔与艾伦相伴的漫长而又短暂的六十年里第一次说爱,也是唯一一次。此后他们都没有再讨论过这个问题,虽然不知是不在意还是故意避开。他们一起走过无数的路,看过无数的风景,当艾伦的脸上开始出现皱纹,鬓发被风霜染白,当他们走在一起会被旁人错当成父子,利威尔总是会默默地握紧那只已不再年轻光滑的手。

后来艾伦走不动了,他们回了他的故乡定居,时光匆匆,那些熟悉的人相继去世,最后,艾伦也要离开了。

“我总是这么任性自私。”艾伦躺在床上,他说话已经很费力了,利威尔坐在床边,耐心地听他混着剧烈喘息声的话。“您一直都在包容我,迁就我,原谅我的固执己见,真是给您添太多麻烦了。”

“啊啊是啊,你这家伙真是让我费心费力。”

艾伦轻轻笑起来,在利威尔面前他总是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谢谢您,让我拥有您,拥有与您共度一生的机会,尽管这只是我的一生。”他努力睁大眼想看清利威尔的脸,他的视力也已经不太好了。

利威尔看着那已不复明亮的金色,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白发印下一吻。艾伦在神志模糊中听到耳边一句似在悲叹却又满含温柔的话:“已经足够了。”

他微笑着离开了这个世界。

后来,利威尔回到了孕育他抚养他的密林,再也没有离开。

 

女精灵坐了很久利威尔却还没有回来。她在临行前来到这里,却只看到一张纸条,说他有事,让她等一等。她站起来慢慢地走以缓解久坐带来的酸痛,却意外地发现一个隐蔽的后门,并未关紧,微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映出一条细细的光带。

她犹豫再三还是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推开了门,门后是葱郁的丛林,之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羊肠小道。她沿着这条弯弯曲曲的路走了快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她惊讶地站在原地。不知是什么原因,这片密林深处居然有了一块小小的空地,阳光从上方撕裂般的缺口炽热地倾洒,满目明亮的金色。利威尔坐在中央的一块墓碑旁,微风吹过他的额发,脸上的阴影也随之晃动,树叶被拂过的沙沙声充溢了这个空间。

墓碑上没有刻字,可她或许知道这是属于谁的,利威尔三百多年前就去世的人类爱人。族内虽然一直传言利威尔把他爱人的尸骸带了回来,但没有人知道到底在哪里。

竟是在这样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利威尔看见了她,惊讶地挑起眉,她连忙道歉,利威尔摇摇头示意她过来。

“你是来得到答案的?”

她点点头,又向前迈了两步紧张地看着他。

利威尔轻轻地抚摸着墓碑,粗糙的石质磨着他的手指,良久后他低低的声音响起:“我的回答是:和他在一起。因为这是爱情,是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不论他活着,还是死去。”

其实她一直在想,利威尔是如何度过这孤独痛苦的三百年呢?那时也是因为记起了这件事才问出那个冒失的问题,可现在,她已经得到答案了。

长草随着风起伏,此刻这里像是满是阳光的海洋,女精灵看着利威尔认真的表情,行了精灵族最隆重的礼节,轻轻离开。

利威尔闭上眼枕在冰凉的石料上,记忆回溯到遥远的过去,一点一滴都清晰地浮现,好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播放。

他手掌的温度,他拥抱的力度,他呼吸的频率,他心跳的声音。还有亲吻他时柔软的嘴唇,和那句刻骨铭心的“我喜欢您。”

他的一切,他们的一切。

 

你如极光,虽然出现的时间短暂,却成为我一生的瑰丽。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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