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酒四十题](40/40)百年

抱歉没赶上十三号,庆祝四十题活动圆满结束!因为赶时间所以写得有点草率又很短,不太满意……然后预警,接大江山退治,这是一把刀,慎入 

选题:沉默者

 

01

 

他寻到他的王头颅之时,正是群鸟归巢。

血已经流净了,他慢慢地把尘土和污浊拂去,露了那张脸,嘴唇苍白毫无血色,连发都像是带了泥土的灰败。

他无端地想一个很无聊的问题,原来让那头发那么耀眼的不是本来的颜色,而是生命的气息啊。

他低头,很轻地在那冰凉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02

 

茨木赶回大江山的时候,笼罩着山的强大的瘴气已经散了。

他在酒肆听到了一个恐怖的传言。

源赖光大人斩了大江山首领酒吞童子的头,扫了这伙妖怪的窝,名刀童子切安纲横空出世。

他在热闹的称赞和附和声中,感到了彻骨的凉意。

茨木狠狠地捏碎了手里的酒盏,就近拽了个人的领子就把他拎起来,叫他不要胡说,他还是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在盛怒之下显了些许鬼相,那人就一脸惊恐地挣扎起来,结结巴巴地叫着他说的是真的,源赖光大人和他的部下已经受了天皇的嘉奖,当日大江山恶战的鬼气蔓延开来,一吸鼻子满是血腥味。

茨木把他扔到一边,拎了桌上的酒转头就走,他这次出来是因为听闻西边出现了个厉害的大妖,不禁跃跃欲试地想去探一探虚实,他那天晚上坐在树下和酒吞喝酒的时候和他说这事,酒吞瞟了他一眼,说就知道他会去,潜台词就是爱去就去本大爷不管你。

茨木便笑着说会顺路给挚友寻些好酒,酒吞这次反应倒是大了些,哼笑一声,垂了眼睛把茨木空了的酒盏倒满示意着让他喝。

“你也就会寻些人间的劣酒,哪回比本大爷这酒好喝了?”

茨木不再做声,在高挂的明月下一杯接一杯地陪,涌动的山间夜风搅了月光吹过来,鼻息里便溢满了酒香,他曾想酒吞这酒或许是风和月酿出来的吧,却是独有的味道。

他们在喝了这风月之酒后行风月之事,月光氤氲地泛起,染了一层朦胧的影,酒吞半眯着眼睛,他们都有些醉了,就痛痛快快地接吻,酒吞耳尖镀上了一层酒意,他的嘴角挂了浅笑,在茨木唇舌之下愉悦地哼出声。

茨木裹着这天地与酒吞共同孕育出的万种风情走了,他想着虽然酒吞嫌弃,但还是要为他寻些酒回来,只是想给他带点什么。

一脸嫌恶地尝他带回来的酒也好。

 

03

 

离大江山还有段路的时候,他便察觉了鬼气的变化。

他带着“或许他们只是离开了”这种侥幸的猜测走了剩下的这段路,却在踏上这的土地的时候闻到了,属于鬼的死气。

他向上走,沿路小妖的尸体多起来,妖怪死之后精魄便散了,只留了一具躯壳,最后的结局是被同类吞食。

他们的宫殿已经倒塌,茨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不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他想找到酒吞,却又不想,茨木童子从未有过惧怕这种情感,却在这时心脏颤起来。

脚步一拐,他在一处残破的墙后面,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他的挚友。

没有头。

他在那一瞬间头脑是空白的。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跪在了酒吞旁边,死死地攥着那只苍白的手,他张了张嘴,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酒吞的手曾经在战场上举起酒葫芦,曾在树下握着酒盏,曾在昏暗的房间里抓过他的后背,但他的手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绵软又羸弱。

他便在枯槁的树木枝杈缝隙间透过的惨白天色下,咬着牙,赤红着眼,发出像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嚎叫,反反复复不能停歇,直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冒出血来。

他咽了那口血,松开了手慢慢站起来,他要去找酒吞的头,如果被源赖光带走了,那他就去抢,死不足惜。

他要杀了他们。

 

04

 

他寻到了酒吞的一丝妖气。

感知到这熟悉的气息时他是狂喜的,妖鬼死后魂魄尽散,这天地间居然还有他挚友的妖力,他顺着追去,竟这么寻到了酒吞的头,源赖光一行人把它埋在了老之坂,茨木半跪在地上,他只剩一只手,总是有些不方便,笨拙地把他的王的头挖出来,沉默着把不小心沾到的泥土和草屑清理掉,然后抱在怀里。

酒吞的头真的留了一些妖力,稀薄却绵延。

他的眼睛便亮起来,小心翼翼地单手抱着起身,思索了片刻他向着黄泉的入口而去。

阎魔是冥界之主,她是凌驾于他们这些妖之上类似于神的存在,他一个妖鬼无法做到的事情,神一定可以。

擅闯地府是大罪,阎魔垂了无喜无悲的眼睛看着茨木,良久还是变了冰冷的脸色,酒吞算起来还是她的旧友,她叹了口气,说复生一个妖这种事她做不到,小妖就算了,酒吞被童子切安纲所斩,那刀的煞气还留在伤口上。

茨木的眼睛又一点一点暗下去,他不言不语地转了身,阎魔却叫住他,沉默了片刻告诉他,酒吞会转世。

但是,她又说,妖怪死后魂魄散尽,酒吞能转世是因为他孽障太多,又被刀的煞气所染,他是受了诅咒,才会堕入这轮回里,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要多久?”

阎魔有点意外他的冷静,又或者说,他已经过了那个愤怒的度反而沉寂下来,他的嗓子还是嘶哑的,每个字都冒着血气。

她低头摸了摸小小的骷髅头骨:“……谁知道呢,不知道不得好死多少世才能还清。”

“不过,等到结束,他就回来了。”

“汝会等吧?茨木童子。”

虽然是问句,可她用了陈述的语气,像是并不需要一个答案,茨木也没再回答,如来时一般小心地护着他怀里的头,转身走了。

 

05

 

他把酒吞的头埋回了老之坂,没有了妖气,那终究还是一个死物,而他要等的,是活生生的挚友。

这转世一追就是几百年。

酒吞的第一世转世出生的时候,茨木隐了自己的气息,偷偷地在窗外看,他这一世是贫苦人家,于破漏的屋顶下出生,父母有着蜡黄削瘦的脸,这个孩子并不像酒吞,他贫穷又瘦弱,眼里总带着畏缩,茨木化了个普通人来这落脚,见到他的时候就会给他些吃的。

他们的关系渐渐好起来,茨木会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趁机摸两下头,他看着这个孩子长到了十八岁。

然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突然得了急病死去。

茨木在他临死前赶到了他身边,看着他的呼吸逐渐微弱,握着他的手,茨木茫然地想起酒吞的那只手,如同现在握住的一般无力而冰冷。

就在这缓慢的死亡时刻,他眼里的畏缩突然褪了,绽放出熟悉的光芒来,茨木的嘴唇就颤抖起来,他知道这是他的挚友,他藏在这个躯壳里,他在。

茨木笑了。

他死了之后魂魄回了冥界,茨木便去找,虽然还顶着那个皮囊的样子,可那的确是酒吞,顶着瘦小的外形气场却很足,仍是当年鬼王的样子。

冥界转生也是要排队的,酒吞便坐在忘川旁喝酒,也不知那酒是哪里来的,可能是阎魔送的。

头几世酒吞还不想茨木这么等着他,但慢慢也释然了,每一世死后他回了冥界,茨木便坐在他身边像过去一样陪他喝酒,醉了便幕天席地而睡,只是冥界的天是暗沉沉的,没有月光洒进酒里,只有三途川的水声伴着。

酒吞的转世在死之前是真的会记起来所有的事,他基本上都会出生于苦难的家庭,或是死于战乱,或是死于疫病,每一世都在十八岁那年死去,有一次他托生于采药人家,十八岁在山壁上一脚踩空,坠落的那几秒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大力握住,是个白发的妖怪,竟跟着他跳了下去。

他在血泊之上咽了那口气,还不忘骂这家伙一句笨蛋。

妖怪的身体以妖力塑成,茨木摇摇晃晃站起来,沾了满身的血,有他的也有酒吞的,他慢慢让自己愈合了伤口,回地府去找酒吞。

他至今只有两个伤疤留着,一个是他的右臂,被渡边纲所斩,作为耻辱柱存留下来,他定是不能忘了这断臂之仇,另一个是他的角,断了一边,是被酒吞折断的,那时他才化鬼不久,有了些力量,便浅薄地去找传说中那大江山的鬼王挑战,酒吞彼时也是狂傲的时候,不客气地和他打了一架,断了他一角,结果收了一个跟班。

他慢慢变强,除了酒吞谁也不放在眼里,酒吞说着懒得和他打,但最后还是会勉为其难地应了他,两个大妖酣畅淋漓地打架,打累了便躺在树下喝酒,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他们又一次打完后酒吞靠着树看他,问他要不要换一个方式。

他不明白,便被酒吞拽过去接了这辈子第一个吻。

他喜欢酒吞在他身下眼角泛红的样子,却会狠狠地咬他一口让他快点,他们的妖力渐渐交融,腰上蔓延了妖纹,他喜欢亲吻那里,那是他们彼此的标记。

酒吞每一世转世茨木都会化身普通人在他身边,在他临死之前握住他的手,看他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他算是经历了许多次酒吞的死亡,他等着等着,等每一世的十八年。

所珍惜的不过是每次短暂的一起喝酒的时光。

 

06

 

这一世是不同的。

茨木在回到地府前,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他看到了酒吞。

不是之前每次顶着不同的脸喝酒的酒吞,而是他的王、他的挚友,带了上挑的眼角看他,似是有着笑意,他便知道,诅咒的轮回应该是结束了。

他如这几百年间做过的无数次一般坐在酒吞身旁,他们心照不宣,反倒是酒吞先开口,破天荒说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

茨木便嗯了一声,酒吞低了头把酒给他倒满,握着酒杯犹豫了片刻才伸手递给他,茨木接了,看了看酒吞笑起来,他盯了酒吞许久,才仰头把酒喝尽。

他低了头,僵硬着脊背,在听到一声“笨蛋……”后颤了颤转过头来,身边已经空荡荡了,只剩酒吞的酒盏孤零零地放在地上,他怔愣着看那个杯子,喃喃地叫了几声挚友,终究是在三途河汹涌不息的水声中哭了出来,从酒吞被斩那天忍下来的几百年的泪水,他哭得不像样,扭曲着脸,整个冥界都被这哭嚎震得躁动不安。

至此他便只有几百年又几百年的回忆,天上地下终无酒吞的气息。

 

剧情解释:阎魔其实骗了茨木,酒吞在多次转世摆脱诅咒之后不会回来,只会和正常的妖怪一样散尽了,酒吞自己也知道,他不能阻止茨木追他的转世,所以最后让茨木喝的酒其实是孟婆酿的,他想让茨木最后就忘了一切,他就安心地散了,可茨木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他最后是假喝,骗酒吞的,他不能也不会忘了酒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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